到底谁该负责任？

事情发生了，总得有人站出来负责。那么，责任究竟该如何划分？

根据LayerZero方面披露的细节，事件的直接原因已经相当清楚了。简单来说，问题出在LayerZero运营的去中心化验证器网络（DVN）所依赖的下游RPC基础设施被攻破（具体可参考下图慢雾创始人余弦的分析）。更要命的是，Kelp DAO的桥接合约采用了1/1的DVN配置——这意味着，攻击者只需要成功伪造一条消息验证，就能长驱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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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看，LayerZero将主要责任指向Kelp DAO，认为其选择了如此明显的“单点故障”配置，确实无可厚非。这种设置本身，就为风险敞开了大门。

不过，作为底层跨链协议的提供方，LayerZero也难辞其咎。虽然上层应用可以自行配置DVN的数量和阈值，但允许1/1这种存在明显缺陷的配置选项存在，从架构设计层面来看，本身就值得商榷。

再来看看Aa ve等借贷协议。它们虽然是间接受害者，但客观审视，Aa ve为了生态扩张，给予了rsETH等流动性再质押代币过高的借贷权限，这直接导致了其在事件中的被动局面。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玩味：Aa ve的前风控团队BGD Labs早在去年1月就曾明确指出过Kelp DAO的DVN配置问题，Kelp当时虽然表示接受建议，但显然并未付诸行动。Aa ve未能持续跟进并采取强制措施，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食其果。

所以，责任的划分其实很清晰：Kelp DAO承担主要责任，LayerZero负有次要责任，而Aa ve也需承担部分间接责任。

尴尬的现实

然而，理论上的责任划分，往往敌不过现实的复杂性。眼下最棘手的问题在于：负主要责任的Kelp DAO团队，根本拿不出足够的资金来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无论是让所有rsETH持有者共同承担损失，还是采取其他极端措施，对项目而言都无异于绝路。

那么，谁有钱来解决这个问题呢？目光自然转向了另外两方：一方是因本次事件声誉严重受损，已被多家合作机构暂时禁用，面临市场份额流失风险的LayerZero；另一方则是承受着巨额潜在坏账压力，眼睁睁看着上百亿美元TVL不断流失的Aa ve。

于是，各方的“小算盘”就浮出水面了。负主责的Kelp DAO基本处于瘫痪状态，无力主导赔付，只能看两位“大哥”的脸色。而有能力赔付的LayerZero和Aa ve，却都已公开表态自家协议不存在漏洞，摆明了不愿轻易背上这口天价“黑锅”。局面似乎就此僵持住了。

但是，这种僵局恐怕不会持续太久。原因很简单，两大协议都有迫切的动力去推动问题解决——LayerZero不可能坐视自己的OFT跨链生态版图崩塌；Aa ve更无法承受存量资金持续外流的代价。

各方博弈的关键

今天早上，Aa ve就此事发布了一份更新声明。其中最关键的一句话是：“以太坊主网上的rsETH是有着充足支撑的。”

这句话背后有何深意？需要从rsETH的设计机制说起。

rsETH本质上是Kelp DAO发行的一种流动性再质押凭证。每一枚rsETH，底层都对应着一枚处于质押及再质押系统中的ETH，其路径是“ETH -> Lido -> EigenLayer -> Kelp DAO -> rsETH”。在以太坊主网上发行的，就是这些“原始凭证”。

为了向各大Layer2生态扩张，Kelp DAO会通过LayerZero的桥接合约（也就是本次出事的环节），将主网rsETH映射到各个二层网络。每有一枚rsETH在Layer2上被铸造，主网上就有一枚对应的rsETH被锁定在托管合约中，直到Layer2的rsETH跨链回主网才会释放。

回到事件本身。黑客通过欺骗DVN伪造跨链消息，导致桥接合约错误地释放了116,500枚rsETH。请注意，这些代币并非凭空增发，而是从主网托管合约中释放出来的、本应被锁定的“原始凭证”。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部分被释放的代币，其对应的映射版本早已在Layer2上流通。黑客得手后，将这些“真实的”rsETH存入了Aa ve等借贷协议，并借出了流动性更好的WETH，从而成功变钱离场。

再看Aa ve的那句声明，其潜台词就很有意思了。它实际上是在说：“这些存入的rsETH可是货真价实、有底层资产支撑的。Kelp DAO，你应该支持我们用这些币去赎回底层锁定的ETH（目前合约已暂停，无法操作）。至于那些因为主网rsETH被盗而失去支撑的Layer2映射版rsETH，我们可就管不了了。”

这很可能就是Aa ve目前的倾向。虽然强调主网rsETH的价值意味着要牺牲Layer2映射版rsETH的持有者，而且Aa ve自身在Layer2上的借贷产品中也持有约3.59亿美元的rsETH债务头寸，这同样会造成坏账。但两害相权取其轻，Aa ve大概率是评估了两种选择的潜在影响，认为保住主网核心产品的完整性，更符合其最大利益。

当然，这只是Aa ve一方的表态。事件最终如何解决，还得看能否与LayerZero以及Kelp DAO达成共识。尤其是LayerZero，恐怕很难接受这个方案，因为一旦放弃Layer2映射代币的价值，其跨链协议的商誉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潜在解决方案

问题总得解决。这两天，社交媒体上的各路专家也在积极为Aa ve、LayerZero和Kelp DAO出谋划策。

DefiLlama创始人0xngmi推演了三种可能路径，但也指出每种都有明显缺陷。第一条路，是所有rsETH持币者共同承担约18.5%的价值减计（丢失代币占总发行量的比例），Kelp DAO负主要责任，Aa ve则需消化主网上约2.16亿美元的坏账。第二条路，即Aa ve倾向的方案，无视所有Layer2映射版rsETH的价值，保全主网产品，但代价是Layer2生态可能崩盘，Kelp DAO信誉归零。第三条路，对黑客攻击发生前一刻的rsETH持有人进行快照并全额赔偿，此后的交易损失自负，但由于攻击后资金已大量转移，实际操作难度极大。

OneKey创始人Yishi则提出了另一种思路：“现在最好的结果是能跟黑客谈判，支付10-15%的漏洞赏金，把大部分资金追回，皆大欢喜。如果谈不拢，那就需要LayerZero生态基金出大头——它最有钱，也最有意愿长期维护OFT生态，赔付相当于投资未来。Kelp DAO最穷，可以用代币和未来收入分期补偿，或者干脆将整个项目打包出售给LayerZero或Bitmine。Aa ve则可以动用Umbrella和stkAA VE作为最后的风险缓冲，但必须确保WETH储户不受损失。否则，如果储户承担减计，Morpho、Spark、Fluid、Euler等一系列协议都将被迫重定价，整个LRT赛道可能被拉黑，导致DeFi行业倒退三年。”

无论如何，涉及上亿美元的真金白银，各方势必还要经过一番激烈的博弈和拉扯，谁也不想成为那个损失最大的“冤大头”。

至于解决方案何时能出炉，前文已经分析过，两大巨头都拖不起。LayerZero的合作已被众多伙伴按下暂停键，拖延意味着永久失去市场份额；Aa ve的情况同样危急，多个资金池使用率已达100%，存款人事实上已被“套牢”。如果此时ETH价格大幅下跌，Aa ve将因无法有效清算而产生更多坏账，问题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真到了那一步，整个行业的根基都可能受到动摇，这显然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