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过去十年，创业者的主旋律是“认知革命”，那么今天，这个命题已经被彻底击穿了。当AI以周为单位迭代，当过去的经验法则频频失效，我们不得不回到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什么才是驱动一切变化的底层力量？答案或许是——从“认知”下移到“能知”。

过去我们讲认知，讲的是知识、是内容，是“你所知道的东西”。但现在，AI在知识层面的能力已经远超人类，我们必须把支点下移。正如混沌那场大课上提到的：能知，不是认知的内容，而是认知之所以能成的那个“能”。它决定了你能认知到什么，以及你能认知到什么程度。这是一种先验的规定性，一种认知的底层能力。

把这个框架放到创业里，问题就变得尖锐了。十年前的创业代表是马云和马化腾，今天则是张一鸣。那么，AI时代，创业者会如何进化？这个时代会出现新的“张一鸣”吗？还是由今天已经占据优势的创业者继续引领？

张一鸣的能知错位：从经验到逻辑建模

要理解未来，我们先回溯一下过去。张一鸣身上有三个关键词，恰好勾勒出他成功的底层逻辑。

第一个是理性。2017年，王兴评价他时，用的就是这个词。第二个是认知。2016年，张一鸣自己说过，对事情的认知才是最关键的，其他生产要素都可以构建，但认知越深，竞争力越强。第三个是建模。有被收购公司的创始人回忆，张一鸣会坚持说任何事情都可以建模，如果你无法建模，实际上是算力不够。

这三个关键词背后，其实指向了一个核心：能知层级的差异。为什么张一鸣能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脱颖而出？今日头条改变了内容分发，抖音电商冲击了传统电商，TikTok影响了全球，AI大模型牌桌上字节又拿出了豆包。这背后，或许正是能知层级的跃迁。

中国PC互联网那一代创业者，绝大多数是“一阶能知”。他们的核心逻辑是“Copy to China”，把某个时空的成功经验复制到另一个时空。这是归纳法，是活在经验里的创新，是行动的创新，而非本质的模型创新。而80后这一代创业者，尤其像黄峥和张一鸣，完全相信逻辑，他们是脚踩在“能知第二阶”上的成功者。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字节和拼多多能够真正实现国际化——因为今天世界的主流是工业文明，在二阶，而字节就站在二阶，所以它能与世界平视，自然流动过去。

当然，创业成功有很多因素——资源、技术、机遇、投资。但如果非要找一个核心因素的“一”，那就是能知。十年前，张一鸣的能知跃迁，让他战胜了PC互联网。他的力量，不只是勤奋、专注、战略正确，也不只是抓住了移动互联网红利。他真正代表的是二阶能知的胜利：用模型看世界，用逻辑压缩信息，用建模能力形成对经验型创业者的降维打击。

张一鸣说过：“凡是逻辑上成立的事，就一定能实现。”这句话贴切地说明了他属于二阶能知。但一个人成于什么，也困于什么。字节的边界就是理性，体现在具体的词上，叫做算法。张一鸣对算法的相信，到了像训练算法一样训练自己的地步。但你认为，这个算法是单纯的、真诚的吗？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AI时代会有新的“张一鸣”吗？答案是，一定会有。每一次时代的非连续性，都不是一个创业者打败了巨头，而是新的创业者聚到了新的时代价值网里，这个价值网变大了，它就成了新的巨头。

DeepSeek梁文锋：理念型创业者的绝对自信

如果我们的脚还是踩在能思、踩在逻辑之上，不但干不过AI，也干不过张一鸣。因为AI直接活在理性的逻辑世界里，几乎无限接近理性的峰值。因此，极少数想成为新时代“张一鸣”的人，必须像十年前张一鸣和马云那样，跃迁到能知第三阶。

到了第三阶，你看待世界的方式已经不是理性的模型，而是一种心灵深处的理念。它既不是归纳法，也不是演绎法，可能是心流，可能是灵感，可能是呼应大道的那种感觉。如果一定要举一个例子，我们不妨看看DeepSeek的梁文锋。他是一个跟张一鸣不一样的人，不是说他会是新时代的“张一鸣”，但他身上有一些影子，代表着某种时代洪流。

梁文锋在访谈中说：“过去30年，我们更关注赚钱，而不是创新。但创新不仅仅是商业驱动的，它需要好奇心和创造的野心。我们被过去的习惯束缚住了，但这只是一个阶段。”你会感觉到这里面有一种浩然之气，用谦逊又有力的方式在表达。他不是代表他一个人，而是一种时代的洪流。

他还说过一句非常了不起的话：“所有的套路都是上一代的产物，未来不一定成立。拿互联网时代的商业逻辑去讨论AI未来的盈利模式，很可能是一种刻舟求剑。”我们今天认为OpenAI的ChatGPT是对的，但很有可能只是互联网时代的AI增强创新而已。也许DeepSeek在做的技术大模型，才是一次原生创新。这个可能性有多大？比0大一点，而这正是创新和创业的区别。

创业，你要成功概率高才去干。但创新，是去做一件原本不太可能成功的事。这或许就是混沌的底色，不是为创业的成功去鼓与呼，而是为创新的勇气去鼓与呼。今天AI时代的原生创业者，如果能进行一次新的意识跃迁，才有可能成为AI时代那个新的掌舵者。这也是为什么“意识”这个词并不只是哲学，它有非常具体的创业意义。马斯克和乔布斯就是这条路上的参照——马斯克的商业成功，是他理念追寻过程中的副产品；乔布斯则把启迪作为自己的Y轴，把工具，尤其是思想的工具，作为实现启迪的X轴。

但这条路极其困难，我们称之为理念之路。它很荣光，但确实是少数人踩在时代洪流那个点上才能走的路。那么，大多数人怎么办？

打磨作品：普通人的路，是用心做好手中的事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站在时代洪峰里，很多人也没有这样的理念、大愿。现在要说的第二条路，是良质之路，或称作品之路。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心境：想卷，卷不动；想躺，又躺不平。难道无法进入洪流，人生便失去意义了吗？并非人人都能成为“张一鸣”，但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提升意识频率，未必非要通过伟大的事业来实现，即便是小事，用心打磨，也能实现点滴的意识进化。

当我们把自己做的事情物化——为了赚钱，为了高薪——其实是在物化自己的心。这会产生反射：你怎么对待你的作品，这个世界就怎么对待你。当你把你做的事情与自身合一，你做的事情本身就是目的，不是结果或手段，这个时候，你做的事情就成了作品。

所以第二条路不是比较，不是竞争，不是为了证明，而是转身向内。站在第一性原理的角度，站在意识的底色里，去创造一件属于你的美好作品，把你的心经由一个作品表达出来。当人和作品合一的时候，与其说是在打磨作品，不如说是在打磨自己的心。

这条路源自《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书中有一个词叫“良质”。书中有一段话很动人：“一个人要倾听良质的指引，悄悄地遵循它，心无旁骛，就能使手中的工作变成一种艺术。”良质同样是关于本体的词汇，它虽不像“理念”那样拥有极高的意识频率，却是指在做任何事中寻得 quality 的感觉。你手里的工作有良质，会让使用它的人有不同的感受。感受的人感觉不错，也有可能继续把它传播给他人。良质也像频率一样，会荡漾开去。这或许就是世界变得美好的方式。

这条路背后是凡人微光。做好手中的事，用心去做，仅此而已。这个时代的频率持有者，不一定是富人，不一定是那些有名的人。无论做多么小的事情，只要你的频率足够高，它都会荡漾出去，成为这个时代的频率持有者。所以当世界越来越卷、越来越快的时候，也许我们可以有一个相反的选择：更慢一点，更深一点，更向内一点。

坦率来说，今天创业已经很难了，时代没有洪流的时候，我们就回归自己。不是人为事服务，事是为人服务的，人才是主体。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它都是术、是器、是载体，都是为了修我的心。这，才是回归第一性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