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作者：小饼，深潮 TechFlow

2023 年秋天，Ilya Sutskever 坐在旧金山办公室的灯下，屏幕光映在镜片上。键盘敲击声很轻，但每一下都像钉进文档里——70 页，密密麻麻，全是 Slack 截图、HR 邮件转发、会议录音转录稿的段落摘录。他没写结论，只是把东西摊开：谁说了什么，什么时候说的，和谁说的，后来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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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第一页，第一行，标题是：“Sam 表现出一贯的行为模式……”

第一条：撒谎。

两年半后，《纽约客》办公室的打印机嗡嗡响了整晚。Ronan Farrow 和 Andrew Marantz 拆开一摞牛皮纸袋，里面是 200 多页手写扫描件——Dario Amodei 离开 OpenAI 前留在加密笔记本里的字迹，蓝黑墨水洇在横线格子上；还有三份内部备忘录，页眉印着“RESTRICTED – BOARD EYES ONLY”，落款日期分别是 2022 年 11 月、2023 年 3 月、2023 年 10 月 16 日——就是董事会投票前夜。

他们采访了 102 个人。有坐在 Altman 左右手边开过战略会的工程师，有被叫进会议室听“文化对齐谈话”的前安全研究员，有在印度班加罗尔数据中心盯着微软服务器亮起绿灯的运维主管，也有在 Zoom 里看着 Altman 向董事会展示 GPT-4 安全审查报告、而自己手机正弹出审批系统驳回通知的合规专员。

Amodei 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不是流程崩塌了。是有人每天早上走进来，亲手拧松一颗螺丝。”

OpenAI 的"原罪"设定

2015 年冬天，旧金山 Presidio 的一栋灰砖楼里，Altman 和 Greg Brockman 把一张咖啡桌推到墙边，铺开打印纸。纸上印着《OpenAI 非营利章程》草案，第 4.2 条用加粗字体写着：“董事会之首要职责，在于确保本组织技术不致危及人类存续；该义务凌驾于任何商业目标、融资承诺或产品发布时限之上。”

签字笔递到 Sam 手里时，Elon Musk 停顿了一下：“你确定？真到了那天，你得亲手拔掉电源。”

Sam 笑着点头。没人想到，十年后真正需要拔电源的时候，董事会邮箱里收到的是微软发来的联合公告：OpenAI 已完成结构重组，非营利实体保留名义治理权，但全部运营、财务与技术决策权移交至新设营利子公司。

章程还在，墨迹未干。只是执行人变了。

Sutskever 的 70 页文件里，夹着一张 2022 年 12 月 7 日的会议纪要截图。Altman 在白板上画了个时间轴，标着“GPT-4 上线倒计时”。他说：“所有关键功能均已通过安全面板终审。”Toner 当场掏出 iPad，调出审批系统后台——用户自定义微调（Custom Fine-tuning）状态栏显示“REJECTED – RISK UNMITIGATED”，个人助手部署（Personal Agent Deployment）那栏干脆空白。

三天后，印度海得拉巴，一名刚入职三个月的本地化工程师给董事会成员发了封加密邮件：“微软未完成 SOC2 Type II 认证，但 ChatGPT 印度版已向 17 家银行客户推送测试链接。我亲眼看见服务器日志里出现 /v1/chat/completions 请求。”

Sutskever 在备忘录里记下另一幕：2023 年 2 月，Altman 对 Mira Murati 说：“法律总顾问确认过，安全审批不是硬性门槛。”Murati 当天下午走进法务办公室，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停在键盘上：“我上周才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Sam 没找我聊过。”

Amodei 的200 页私人笔记

Amodei 的笔记不是按年份编排的。他用颜色区分事件类型：红色是条款修改，蓝色是会议冲突，绿色是技术退让。2019 年 7 月那几页，红字最密。

他写道：“‘合并与协助’条款初稿第 3.8 条：若第三方机构证明其路径可实现更安全 AGI，OpenAI 应立即中止自有研发，并提供全部算力、数据与人员支持。这是整个微软交易的锚点。”

但 2019 年 10 月 22 日的最终协议附件里，同一位置多了一行小字：“本条款之触发与执行，须经投资方书面同意。”——微软的印章盖在旁边。

Amodei 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个叉，又补了一句：“锚沉了。船还在开。”

他离开前最后一周，把一份未署名的《AGI 开发伦理红线清单》塞进安全团队共享文件夹。三天后，文件权限被改为“仅创始人可见”。再过两周，清单从服务器删除。备份硬盘在一次“例行固件升级”中格式化。

消失的 20%算力承诺

2023 年 6 月 12 日，伯克利校园咖啡馆。那位研究“欺骗性对齐”的博士生盯着 Altman 发来的邮件，手指有点抖。邮件里说：“我们准备设立‘超级对齐团队’，投入现有算力资源的 20%——保守估算超十亿美元——专攻模型不可控风险。你愿意成为创始成员吗？”

他休学了。搬进旧金山公寓那天，OpenAI 官网首页挂着通栏横幅：“SUPERALIGNMENT INITIATIVE LAUNCHED — 20% OF GLOBAL INFRASTRUCTURE DEDICATED TO EXISTENTIAL SAFETY.”

横幅下方，是 Jan Leike 站在黑色背景前的照片，领带微斜，眼神笃定。

现实是：团队实际分到的 GPU 是 A100 旧集群，混在训练任务队列末尾；调度系统日志显示，其算力配额峰值从未超过总算力的 1.7%；2024 年 3 月，Leike 提交离职信当天，团队 Slack 频道被设为只读；4 月，所有项目代码库标记为“ARCHIVED”。

记者问 OpenAI 公关：“存在性安全研究由哪个团队负责？”对方沉默五秒，说：“那不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东西。”

Altman 在播客里笑谈此事：“我对‘对齐’的理解可能和学院派不太一样。我们更相信迭代式验证，而不是预设一个终极标准。”他端起咖啡杯，杯沿留下浅浅唇印，“毕竟，连人类自己都没对齐过。”

被架空的 CFO 与即将到来的 IPO

2025 年 8 月 15 日，OpenAI 财务部例会。Sarah Friar打开投影，PPT 第一页是“IPO Readiness Timeline”。她指着“Q4 2025 上市窗口”说：“当前现金流无法覆盖未来 18 个月的算力采购承诺。微软合同要求我们每年交付 1200 PFLOPS·year，但我们的营收增速模型显示，2026 年 Q2 才能覆盖成本线。”

会议室门被推开。Fidji Simo 走进来，把一叠文件放在 Friar面前：“Sam 安排的汇报线调整，即日起生效。”文件第一页印着组织架构图：CFO 汇报线箭头，从 Sam Altman 头像旁断开，转向 Simo 的头像。Simos 头像右下角，贴着一张便签：“Medical Leave – Oct 1–Nov 15”。

Friar没说话，把 PPT 翻到下一页。那页只有一行字：“What if we’re wrong about the timeline” 字体很小，没加粗，也没人提问。

微软雷德蒙德总部，一位参与 Azure AI 合作的高管对同事说：“Sam 昨天又改了算力交付节点。第三次。上次他保证‘绝对不变’是在签约仪式上。”他停顿一下，喝了一口冰美式，“我觉得历史会把他和麦道夫放在一起讲——一个卖庞氏骗局，一个卖‘可控超级智能’。”

Altman 的"双面人"画像

那位前董事回忆第一次见 Altman：“他记得我女儿的名字，记得我三年前提过的书单，记得我抱怨过咖啡机太慢。他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直看着我，像在接收某种信号。”

“但当我问他关于 GPT-4 安全测试的细节时，他笑了。那种笑很特别——嘴角上扬，眼角却没动。他说‘你知道的，有些事没法白纸黑字写下来’。然后他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蒸汽里的一缕烟。”

报道里没提乔布斯的名字，但引用了一段未公开的董事会录音：2023 年 10 月 15 日，Altman 说：“如果现在不发布 o1，竞争对手就会用更粗糙的模型抢走医疗诊断市场。而一旦医生开始依赖错误答案，每天会有 37 个病人死于误诊——这比任何模型失控都真实。”

没人查过那 37 这个数字的来源。会议纪要里，它被记作“CEO 估算”。

一个 CEO 的人品问题，为什么是所有人的风险

Gary Marcus 在读完报道后，给学生发了封邮件。附件是一张 2023 年 OpenAI 内部演示幻灯片截图：标题是“Project Prometheus”，副标题写着：“Capable of autonomous bioweapon design within 18 months of release.”

邮件正文只有两行：“这张片子在安全团队抗议后被撤下。但原始 PDF 仍存在于公司知识库，权限设为‘All Employees’。如果你搜‘Prometheus risk assessment’，还能看到。”

OpenAI 的官方回应发在官网博客，标题是《关于近期媒体报道的说明》。全文 218 字，三次提到“选择性叙事”，两次强调“匿名信源动机存疑”，零次提及 Sutskever 文件、Amodei 笔记、印度服务器日志、算力配额日志、董事会会议纪要。

文末引用了 Altman 在员工大会上的讲话：“我们始终在造桥，不是建墙。质疑是桥梁的铆钉，不是拆桥的锤子。”

非营利的尸体上，长出了一棵摇钱树

OpenAI 的十年，不是一条上升曲线。它更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钢条：2015 年，非营利注册文件上盖着鲜红印章；2019 年，微软支票到账，章程附件里多了一页“商业实体过渡条款”；2022 年，安全团队预算被砍 40%，理由是“优先保障推理服务 SLA”；2023 年，董事会重组，六名新董事中四人曾任微软高管；2024 年，GPT-5 发布会现场，大屏滚动着实时营收数据，而“超级对齐”展台空无一人，只留一盆枯死的绿萝。

那盆绿萝，是 Jan Leike 离职前最后布置的。花盆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潦草：“Water me if you still believe in this.”

没人浇过水。

本文信息综合自《纽约客》、Semafor、Tech Brew、Gizmodo、Business Insider、The Information 等多家媒体的公开报道。